“黑车”在市场与监管间无奈穿行

制图/傅汝萍

本报记者 奉永成

车主： 做销售不如跑“黑车”

1.78米的个头，英俊的脸庞，29岁的小陶绝对是个帅小伙。他没有选择捷达、夏利、比亚迪等其他“黑车”司机较青睐的经济车型，而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别克凯越车型。

小陶身上有着“黑车”司机共有的特点：健谈、爱开快车。但又跟人们印象中的“黑车”司机不同，他不嚼槟榔，不在车内抽烟，穿着干净整洁。小陶的跑车路线，是从长沙到株洲的往返。在跑车之前，他是一名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员。

4月12日上午10时左右，记者在长沙汽车南站的前坪上见到了小陶。

“去哪里?”

“株洲。”

记者刚踏入长沙汽车南站前坪，便有三名男子围了上来，听说记者要去株洲，小陶和另外一名年轻人紧跟其后。

“去株洲在南站坐大巴要21元，坐我的车30元，送你到目的地，马上就走。”小陶说得很诚恳。记者决定跟小陶走，小陶的车就停在南站前坪的路边，车上已经坐了三名乘客，一男两女。

在开车前，小陶给车上每人递上一张名片。“提供凯越车上门服务，株洲往返，陶师傅，联系电话……”名片制作粗糙，内容简单。

“以后坐车，打我电话，长沙和株洲市区，负责到楼下接送。”发动汽车，小陶的话开始多了起来，不停地介绍自己的业务和为人。“虽然坐我的车比站里的大巴要贵几块钱，但是我负责送客人到目的地，在长沙和株洲市区，随便打个车都不止几块钱吧，并且小车肯定要比大巴舒服，要快。”小陶说得神采飞扬。

从长沙到株洲，小陶选择的行车路线是走芙蓉南路，然后经湘潭到株洲，一路下来，用时约40多分钟。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，小陶的解释是：不收费，进城区方便，芙蓉南路车辆少、不堵车。

送完其他三名乘客后，记者直接说明了来意。小陶开始很紧张，在记者的解释下，小陶轻松了很多，但一再要求记者不能公布他的名字和车牌号码。随后在只有两个人的车里，小陶跟记者打开了话匣子。

“我以前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员，提成很高，但是没有关系，很难拉到业务。”小陶告诉记者，三年来，只做成了两单生意，他决定转行。

开出租车的姐夫将他带进了跑“黑车”的行业。跟姐夫借了几万元后，买了这台自己喜欢的别克凯越车。目前他已在长沙、株洲的道路上往返跑了一年多。这一年下来，超过他做销售三年的收入。

“很多以前跟我姐夫一起开出租车的司机都转行开‘黑车’了，从长沙到株洲这条线路上，到底有多少辆‘黑车’在行驶，谁也说不清。”小陶说，跑这种比较短的长途黑车，既安全又划算。“四个客，每人30元，一趟就有120元，一般是上午和下午各跑一个来回，四趟下来有480元的进账。至于成本，主要是两项：油费200元，个人开销40元。”小陶告诉记者，除了明处的开支外，还有看不见的暗处开支。如给人打红包、买烟，请客吃饭，给帮忙拉客的人提成。小陶说这些开支都很有必要，目前他跑了一年多的车，还没有被罚过一次款，除了自己的小心外，这些隐形开支也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
“黑车”：也要公关，也有行规

长途“黑车”，曾因强硬拉客、宰客，抬高价格，中途甩客、加价，开快车、出车祸等行为，被人们所诟病，并被列入政府主管部门重点整治的范围。但不管政府部门如何整治，“黑车”司机和主管部门一直都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，不但未曾消失，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。

既有政府的整治，又有乘客的担心，长途“黑车”如何生存?长沙汽车西站一位跑益阳的陈师傅告诉记者，做“黑车”司机必须要搞好两头的关系，一头是长沙和益阳两市客运管理处，要公关，防止被抓罚款、没收汽车;另一头是乘客，也就是客源。

小陶坦言，所谓的隐形开支，有一部分是交给了“可以摆平事情”的能人。比如他现在的车，在株洲一般停在株洲火车站附近等客，在长沙一般停在汽车南站附近等客，有时也会停在长沙东塘立交桥下，如果没有这些隐形开支，这些地方他都不敢停，更不敢在这些地方公开拉客。陈师傅证实了小陶所说的隐形开支，他告诉记者，这种隐形开支，每月约需1000元左右。

在小陶看来，主管部门的整治，也从某一方面促使了长途“黑车”行业形成了自己的“行规”。

“一旦有乘客投诉被取证，肯定会被处罚。”小陶告诉记者，不停地整治，促使每个司机自发地提高服务质量，像以前甩客、宰客等现象，现在基本上不会出现，价格也基本公开透明。比如长沙到株洲，一般30元，市区直接送到楼下，如果乘客的目的地离市区较远，才会加钱，但都会在上车时讲好，在行车过程中，他还非常注意形象，希望给乘客留个好印象，留住回头客。比如小陶抽烟，但有客人在车上，他一般不抽，实在想抽了，都会先征求客人的意见，至于安全问题，小陶坦言，现在大部分的车都买了保险，一旦出事有保险公司担着，在拉散客时，他们还会直接将保单给乘客过目。

乘客：不用赶时间，服务态度好

“客源主要来自两部分，一是拉散客，二是回头客。”陈师傅告诉记者，以前的强硬拉客现象，源于“黑车”司机的内部恶性竞争。现在跑一条线路的司机相互都熟悉，现在也抱团合作，建立了小圈子，还有不成文的规定，比如自己的车上只有一位客人，正好另一台少一个客人的话，自己一般会把这位客人让给对方，让对方先走。除了司机直接拉客外，在各汽车站还有专门的拉客人员，多以女性为主，拉客人员目标为散客，每拉一个客人，司机事后会给予一定的提成。至于回头客，就要看司机个人的服务质量了。因此提高服务质量对长途“黑车”司机来说非常重要。

对于长途“黑车”司机的服务质量，不少市民非常认可。

邓小鹏在长沙市高桥做日用化妆品生意，公司在株洲设有办事处，他每周至少要去株洲一趟，尽管自己有车，但每次去，他都选择坐“黑车”，他留有三名司机的联系方式。

“打个电话过去，司机就会把车开到高桥来接我，然后送到位于株洲的公司楼下。”邓小鹏说，自己开车来回油费要超过100元，坐汽车站的大巴，两边都要打的，还要赶大巴的发车时间，不管是从经济角度，还是方便的角度，这种长途“黑车”都让他觉得很满意。

记者在采访中发现，已有越来越多的市民跟邓小鹏的感觉一样，因为经济、方便的原因，选择乘坐长途“黑车”。而小陶和陈师傅每天的客流量，也证实了长途“黑车”生意的火爆。

“每天跑3个来回都不愁客源。”小陶告诉记者，司机们在拉散客时，也会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自觉排队，如果熟客多，随时可上路，考虑到安全的原因，他每天只跑两个来回，有时晚上还会接到熟客的电话。

对策：治理很难，何不疏导

作为一种非法营运的车辆，长途“黑车”虽然得到了不少乘客的认可，但是存在管理和安全巨大漏洞。近年来，我省一直在打击“黑车”，开展专项整治行动，但“黑车”仍然不停地在各个城市穿梭。如何根治“黑车”，成为令管理者很头痛的问题。

“‘黑车’是一大安全隐患，特别是长途‘黑车’，长沙市各部门一直在加大打击力度，但在打击过程中经常遇到取证难、扣车难、处罚难等问题，部分司机为逃避处罚，百般抵赖、甚至暴力抗拒检查，打击需要各部门配合联动，也需要市民的举报。”长沙市运管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，长期从事非法营运的“黑车”，按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条例》第六十四条进行顶格处罚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，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，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，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停止经营;有违法所得的，没收违法所得，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;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2万元的，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;构成犯罪的，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

“目前有多少辆‘黑车’穿行在长沙市的道路上，谁也不知道。”这名工作人员表示，打击黑车，光靠政府的治、堵，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，必须得到市民的支持和举报，很多市民主动选择乘坐长途“黑车”，更是为长途“黑车”市场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
湖南省社科院方向新教授认为，“黑车”是在供需有矛盾、正规车不能满足需求的情况下出现的。方教授表示，“黑车”是建立在偷税漏税的基础之上的，对合法经营者来说，不公平。

他同时建议，正规车辆可借鉴“黑车”的经验，做好本身的服务，稳固其良好形象，夺回被“黑车”侵占的市场。同时，政府监管部门除了处罚，是不是可以采取疏导的办法，让“黑车”归化。既然治不了，堵不住，不如打开前门，以好的政策，让运营者走上合法经营的正道，这样长途“黑车”问题才会得到真正的解决。